澳大利亚一马当先,全世界都要跟他学
作者:陈育晟 
2019-03-23
摘要:财富共好、世代共好、价值共好、族裔共好、区域共好,这五大价值成功推升澳大利亚全民共荣共赢的氛围。

这是一个条件优越、天然资源充沛,却曾经失落的国家,如何在国际变局中找回自身优势的故事。

当飞机缓缓接近悉尼机场时,从空中望下,冬日和煦阳光洒在市郊牧场里,绿色草皮上一个个小黑点,是澳大利亚153万头乳牛大军。抵达机场后,各种不同肤色的旅客把出境大厅挤得水泄不通。

“货(农、矿产品)卖得出去”,“人(移民、旅游、留学)进得来”,正是澳大利亚经济的两大支柱。 被世界权威杂志《经济学人》(The Economist)视为“这可能是全球发达国家最成功的发展模式”。 《经济学人》近年曾以澳大利亚为封面故事,标题是〈澳大利亚人一马当先〉(Aussie Rules),副标题是,“全世界可以跟澳大利亚学什么?”

《经济学人》特别指出,澳大利亚发展模式堪称是发达国家的典范。过去20年来,多数发达国家经济停滞、薪资增长迟缓、政府债务高筑、退休年金频传破产,但澳大利亚却几乎没有这些大毛病。

 五大“共好”特色,让澳大利亚发展模式成为焦点

先看看以下这些数字:

澳大利亚经济已连续28年正增长。不管是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、2000年网络泡沫危机、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,澳大利亚均维持经济正增长。

28年来澳大利亚GDP(国内产生总值)已增长4.38倍,幅度超过其他发达国家。

澳大利亚人薪资也持续调涨,人均GDP在过去28年涨近三倍。而澳大利亚人财富中位数也在全球排第一,代表收入是最平均分配的。

此外,澳大利亚政府债务过去28年平均仅占GDP的24.2%,比例较其他发达国家低。这显示澳大利亚政府财政健全,有更多预算投入基础建设。

而在各国政府相继担忧年金破产、祭出铁腕改革之际,《金融时报》(Financial Times)曾以〈澳大利亚顶级退休年金正在全球大举投资〉(Australia's Top Pension Fund Plans Global Spree)为题,说明超级退休金制度的成功与高报酬率。

澳大利亚政府强制雇主提拨薪资进入员工年金账户,员工自提意愿也很高,使账户总额不断攀升,已达1.87兆美元,名列全球前四大年金体系。

财富共好:订劳权保障、基本薪资

从“白色垃圾” 变发达国家典范

但其实30年以前,澳大利亚各方面的状况并不好。1985年移民澳大利亚的黄焕南感受深刻。黄焕南曾当过兽医,移民澳大利亚后改从事童装进口生意。

“当时衬衫进口关税,我讲了你吓一跳,要120%!”他解释,当地工厂没生产的商品,进口税多半10%-20%,若当地工厂有生产,税率则常超过100%。当时他身为一个黄种人,也处处感受到被澳大利亚白人歧视的压力。

1980年代,时任新加坡总理的李光耀曾拜访澳大利亚,对当时澳大利亚高关税、市场封闭有感而发建言,澳大利亚应该成为开放的经济体,否则会变成“亚洲的贫穷白色垃圾”(poor white trash of Asia)。

许多澳大利亚人至今都记得李光耀的警告,时常会听到不同时代的澳大利亚总理,称赞当年李光耀所言,“一点也不夸张”,并感谢他“刺激澳大利亚成为一个更好的国家”。

1986年,当时的财政部长保罗·基廷(Paul Keating)更曾说过一句名言,直到今日仍时常被引用。他指出,如果澳大利亚政府不能进行合理的经济改革,“我们会变成一个三流的经济体,一个香蕉共和国。”

1986年正是澳大利亚经济遇到很大的困难。政府深陷财政赤字、通胀达9%、货币贬值、出口大幅衰退。1987年10月,受到日本、西德推升利率影响,美国也推高利率,引起美股大规模抛售,全球股市平均下跌25%,澳大利亚则下跌40%。

澳大利亚景气真正衰退就发生在之后几年。1990年代初期,澳大利亚才开启一连串开放政策。调降关税,停止保护国内竞争力低落的产业,并推动降低公司税、取消汇率管制等。

到了1993年,全澳大利亚仍有100万人失业,失业率高达11%。自由党领袖约翰·休森(John Hewson)喊出“回击!”口号。

“当时经济学课堂上,几乎全班都支持这个(开放)政策,”1988年移民至澳大利亚布里斯本的黄文毅,1993年,尽管当年年纪轻,但仍感受到当时社会思变的氛围。

许多欧美国家制定严苛保护劳工法令,影响企业竞争力。但澳大利亚为了提振企业弹性与竞争力,也于1993年通过“企业谈判制度”(Enterprise Bargain System),让薪资不被法令绑死,而由劳雇双方协商。

罗伊国际政策研究所(Lowy Institute)资深经济学家约翰·爱德华兹(John Edwards)解释,该制度问世后,澳大利亚劳工工时、薪资不再僵化,不让经济蒙受冲击。

此外,澳大利亚央行还把每年通胀目标订在2.5%,并通过变动利率来维持该目标,让经济平稳。

到了2000年中期,正逢中国对原材料的需求狂潮爆发,从2003年到2011年间,占澳大利亚出口总值17%的铁矿砂价格,就狂飙13.57倍。出口排第二的煤矿也同步受惠。

而中国中产阶级激增,大量赴澳大利亚留学、旅游或购买澳大利亚农产品,也拉抬经济。近两年全球与中国增长趋缓,使得澳大利亚今年第二季经济增长创27年新低,2019年上半年,澳大利亚经济增长率仅1.4%,创十年新低。但预估今年仍会有2%左右的增长率。

但澳大利亚之所以成为其他国家的借鉴,经济增长只是原因之一。

世代共好:超级退休金制度 

弹性透明高报酬率 降低世代对立

一般被外界认为不会破产的澳大利亚“超级退休金”(Superannuation)制度,也是澳大利亚典范之一。《经济学人》指出,澳大利亚在退休金支出上,仅占GDP的4%,美国是7%,法国是14%,最不会破产。

布里斯本河畔一家理财顾问公司,这样教人如何打理退休金的公司,在澳大利亚可是兴盛行业。每个澳大利亚人,只要一聊起退休金,每个人就会拿出手机,打开App,头头是道说明自己的投资规划。

超级退休金的起源,可追溯到1980年代。澳大利亚当时仍采取高度集中化的薪资制度。很难想象,那个年代许多行业的薪资都由政府规定,但通货膨胀压力使劳工愈来愈觉得薪资不够用。

那时澳大利亚并没有任何社会保险制度,仅有30%的劳工受到其他退休金制度保障。经过逾十年讨论,超级退休金制度终于在1992年问世。政府立法强制雇主提高3%薪水进入劳工退休账户,终极目标是要在2019年提升至12%,但后来又把时程延到2025年,目前提拨率9.5%。

除了强制雇主提高,政府也祭出税率优惠15%,劳工存入退休金的薪资,税率只有15%,比最低税率19%更低。目前涵盖率超过85%的劳工。

但超级退休金平台内的投资理财商品太少。政府1999年成立“自主管理式超级基金”,提供劳工操盘自己退休基金的权利。2005年再推出“基金自选”,让劳工可以选择其他超级退休金的方案。

不过仍有60%-70%的澳大利亚劳工未自选方案,系统就自动将他们纳入预设基金。

政府为了保障这群人的权利,2014年再推出My Super改革,规定服务费率必须透明化,并发布《库柏报告》(Cooper Review),点出报酬率低落的基金,通过市场竞争提升绩效。

尽管澳大利亚退休金目前只能保障退休族三成到四成的所得替代率,但基金庞大、投资具弹性、不会破产,仍成为其他国家争相研究的对象。

价值共好:全球唯二全民强制投票制

92%投票率,抵御民粹浪潮来袭

澳大利亚第三个特色,是“强制投票”(Compulsory Voting)。

澳大利亚是全世界唯二实施强迫投票制的国家(另一个是比利时)。澳大利亚国立大学(ANU)名誉教授伊恩·麦卡利斯特(Ian McAllister)指出,自从1923年,澳大利亚联邦政府推行强制投票,再到各省,“现在活着的每一个澳大利亚人都是在这个制度下投票,”他说。

麦卡利斯特指出,他碰到过很多欧美学者不相信这个制度可以落实,当发现平均投票率有92%、75%澳大利亚国民支持这个制度后,无不吓一大跳。投票时,走进投票所,一片和乐融融,附近还会有人卖烤香肠,为学校募款,“像是游园会一样。”

按规定,符合投票资格的澳大利亚公民都必须投票,若错过联邦选举,罚款从20澳元起,若错过州选举,最高罚款达79澳元。

尽管这样的罚款对平均年收入8万澳元的澳大利亚人而言并不算多,且错过选举可用各种理由申诉免除罚款,但澳大利亚选举投票率仍超过九成。

昆士兰大学讲师克里斯·萨里斯贝利(Chris Salisbury)认为,政治人物无需以辛辣言词攻击对手、动员选民,因为每个人都必须投票。这使澳大利亚政治更趋向中道,不走偏锋。

同时,为了要得到大多数选民支持,政治人物也更重视少数族群、低社经地位的声音。麦卡利斯特指出,这也使政党更愿意花心力培养政治精英,潜心研究政策吸引多数选民,不是只靠喊口号。

麦卡利斯特因此对澳大利亚民主深具信心,认为这是澳大利亚能抵抗特朗普民粹主义、各种价值兼容并蓄,维持价值共好的主因之一。

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就曾表示,如果美国能学习澳大利亚,大家都投票,可以改变美国的政治地图,也可以抵销金钱的影响。

族裔共好:近三成人口非澳大利亚出生

庞大的移民,贡献澳大利亚蓬勃经济

澳大利亚第四个值得借鉴之处,是对各国移民的开放态度,并长年推动多元文化。

澳大利亚两大政党始终支持移民。唯一反移民政党—单一民族党(One Nation),即便在1990年代鼎盛时期,也从未在全国赢得9%以上选票。

过去30年来,澳大利亚采取开放的移民政策。1990年代,每年接受10万移民,而2001年至今,共接纳逾277万移民。尽管今年移民人数下降,仍有16万名。

统计显示,有29. 4%的澳大利亚居民在其他国家出生,比例是美国两倍。若加上父母非澳大利亚出生的人口,比例约一半。显示澳大利亚是移民社会。

早在1979年,第一大行政区新南威尔斯州(New South Wales)就率全澳大利亚之先,成立多元文化部,“这让我们很骄傲,”新南威尔斯州多元文化部执行长乔瑟夫·拉波斯达(Joseph La Posta)强调。

该部除了不断和州内少数族群、宗教领袖保持畅通渠道,也提供州内146种语言的翻译服务。今年3月,喊着“白人至上”的杀手在新西兰犯下50人死亡的大屠杀时,该部也动员所有同仁安抚少数族群不安。

目前,从联邦政府到地方,都有部门负责维系澳大利亚多元文化。根据2016年澳大利亚罗伊国际政策研究所(Lowy Institute)调查,70%的澳大利亚人相信,移民都很努力且具有天赋,能强化澳大利亚国力。只有35%认为,移民会抢走澳大利亚人的工作。

看来,澳大利亚主流社会肯定移民,族裔共好的氛围较美国、欧洲要浓厚。

区域共好:关税税率G20最低

中美左右逢源,当自由贸易灯塔

最后一个澳大利亚特色是,30年前曾是保守封闭的澳大利亚,今天在全球保护主义兴起下,却努力成为自由贸易的灯塔。

目前,澳大利亚堪称是全球最开放的经济体之一,在G20国家中平均关税最低,只有2.5%。澳大利亚投资贸易委员会(Austrade)CEO史蒂芬妮·法赫(Stephanie Fahey)认为,在中美贸易战笼罩下,澳大利亚更努力扩展市场,更积极与其他开放的经济体合作,维系自由贸易。她表示,澳大利亚人坚信,保持开放,不仅是澳大利亚过去28年、也是未来成功的关键!

澳大利亚研究所(The Australian Institute)资深研究员麦特·格鲁诺夫(Matt Grudnoff)则深入分析,澳大利亚经济依赖中国,但安全则仰赖与美国的同盟。维持中美左右逢源,并且持续参与区域整合,才能创造区域共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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